五湖散人

记得大三那一年看台湾著名作家白先勇先生的青春版昆曲《牡丹亭》，我就沉迷在昆曲如斯如缕的悠扬曲调之中，对于汤显祖的《牡丹亭》的剧情只是了解了个大概。仿佛穷极了的人走入了宝藏之中，璀璨耀眼，琳琅满目，真是顾此失彼了。所以我一直心怀遗憾，与遗憾同行的是对《牡丹亭》的强烈好奇心。后来在春节联欢晚会上，我又看到了昆曲名家魏春荣表演的《牡丹亭》中的“游园”一折，魏春荣老师扮相清艳甜美，唱腔悠远绵长。绕梁三日的戏曲配上千锤百炼的经典之作。两者相配，相辅相成，丝丝入扣，令人叹为观止，拍案叫绝。在这样的刺激下，我对于《牡丹亭》的仰慕之情更加不可抑制了。但是令人遗憾，《牡丹亭》阳春白雪，我逛了好多家书店，在汗牛充栋的考试资料中难觅其踪影。皇天不负有心人，《牡丹亭》拿在手上的时候，欢娱之情真是无以言表。

《牡丹亭》的篇幅较长，公共分成55出。以女主角杜丽娘“游园”—“感梦”—“情殇”—“幽媾”—“还阳”—“团圆”为线索来展开文本的。并且作者以此为线索塑造了一系列真实可感的人物形象。女主角杜丽娘是南安太守杜宝的女儿，精通诗书，温柔贤淑。在看似柔弱的外表之下有一颗追求爱情和天性的勇敢的心。她生活在书香门第，这样的门第束缚了他青春和活力，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青春逝如流水，但是无能为力，只好的炽热感情压抑在自己心底，但是一有机会就要爆发出来。汤显祖一反传统的男女主角一见倾心，后花园里定终身的写法，而是安排杜丽娘游园之后，受到春光的激发，感梦而亡，然后有死而复生的的情节，极具浪漫主义色彩。杜丽娘是古典戏曲中最可爱的少女形象，他的可爱与青春和当时的主流社会环境格格不入，她与社会主流思想的冲突集中表现在“闺塾”一出中。杜家为了教导杜丽娘读书了，请了陈最良做家庭教师。陈最良是经历了十五次科考不中的老童生。他根据朱熹的注释把《诗经》中《关雎》一诗解释成“后妃贤达”的政治诗。但是面对春香的胡搅蛮缠毫无办法，左右支吾。最后不得不端起教师爷的架子要打春香才算作罢，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春香解诗自然不对的，但是杜丽娘很坚定的把《关雎》看成一首爱情诗。这一出表面上讲的是关于《诗经》的，实际上反映了两种思想的冲突。陈最良不是剧中的主要人物但是这个人物确是非常具有典型意义的。他笃信程朱理学，但是读了一辈子理学还是读不通。杜丽娘要做鞋儿给他的妻子做为寿礼，向他要个鞋样。就这么一件小事他居然要引经据典说了半天，最后来了一句“不知足而为履”。我读到这里。一开始觉得这个陈最良真是可笑，继而觉得可怜，最后觉得世事悲凉。《牡丹亭》里还有许多人物，比如男主角柳梦梅，他是杜丽娘的梦中情人，但是仕途不顺，命运多舛，最后虽然中了状元，但是还是差一点被杜宝吊起来打。他是一个下层读书人追求人生理想的典型。

汤显祖生活的明朝万历年间是被主流历史学家认为是一个相当黑暗腐败的年代，事实是不是这样我们暂且不说。就算是这样吧，但是在政治上黑暗腐败的年代往往是哲学和文学的辉煌年代。在万历年间，主张人性解放的王阳明的心学已经大行其道，相当辉煌。心学把读书人从程朱理学中解脱出来，能够自由大胆的把自己内心的追求和渴望表现出来。心学在我们今天这个社会里声名不显，唯一的接触就是中学生的思想政治教科书上的作为反面典型接受批判的。在我们这个主张辨证唯物主义的社会了里，心学是作为主观唯心注意被批判的。但是，我们有时候是否要想一想，唯心主义的“唯心”是遵从自己内心的意思，“心”在哪里呢？“心”在人身上啊，所以啊，唯心主义就是唯人主义。晚明出现的“心学”其实是中国人文主义思潮的出现。而汤显祖的老师罗汝芳是泰州学派创始人王垠的三传弟子，而王垠呢，他是心学重要的代表人物，是王阳明的嫡传弟子！所以在不仅是《牡丹亭》，还有晚明出现的一系列的文学作品都是人文主义在文学上的反映。比如明朝四大奇书之一的《金瓶梅》，比如《三言》、《二拍》。

汤显祖生活的年代和西方另一位伟大的剧作家莎士比亚大略相同，在十六世纪的天空中，东方和西方同时闪耀着人文主义巨星。